在城市行走，为印象停留

八丁堀的夜晚是寂静的，酒店的房间实在过于狭小，空气憋闷，无法入睡，有时便会打开窗户
住的房间在顶楼9层，偶尔会有深夜飙车的回响，但每每走出车站，迎接的总是空荡的街道
唯有抵达的第一晚，在台场遭遇的凄风苦雨，吹散了新买的雨伞，整个身子全部淋湿
空气中夹裹的清新的海风，灯火明亮的24小时便利店
台场总是给我一种隐隐的不安全感，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建在海边的人工岛

这是与东京城内完全别样的景致，新宿和涩谷自有其掩盖的繁华
密密麻麻的店铺，人群，这个星球上最繁华现代的城市却在张扬的背面透露出内敛与羞涩
在新宿逛到一处偏僻的小巷，没有人影，只有小酒吧寥落的灯牌和黑漆漆的神社
像极了京都住的那家青年旅馆门口的小路

那时每每从京都站步行15分钟回旅馆，若是持有公车一日券的时候，便会坐2站公车，再走3分钟回头路
从京都站到旅馆的路上有全家、7-11和罗森，总是习惯去7-11买食物和水
电车里的喧嚣和商业街的灯红酒绿，其实安静才是日本的特性
那些安静的街道甚至常常让你忽视了自己的存在感

第一次去日本的时候，在富士五湖，吃完晚餐，和三个同事沿着乡村的公路一路散步
除了我们的脚步便没有别的声音，山和湖水静静地铺展在我们的两侧
道路极其干净，甚少有车辆经过，路灯惨淡，我们的心中却并不觉得害怕
夏季夜晚温热的风，却少了蝉鸣的惬意感

离开上海是在一个飘着冻雨刮着寒风的清晨
结束出行的时候，巴士将我们放在七宝一处车站附近
搭公车回家，下了车还要穿过高架桥，走进飘着寒意的楼道，上电梯，然后进门
是上海西区的一处小公寓，在这里已经熟悉了整整5年的时间，虽然睡过的夜晚加起来不过2个月

成佳节又重阳人的世界似总有残缺，小时候过年，每天都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但是这几年大家早已习惯分头行动，难得在3年后重新回到上海过节，可是仅仅2天而已
想起奶奶此时应是一个人在家吃完饭，于是我催促父母，提着煮完的电饭锅和汤锅，驱车绕了半个内环线去奶奶家
我们在那里吃饭，然后看电视聊天
自从母亲在上海买下那处小公寓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这里住过
徐汇和杨浦，被人问及的时候，我自己也无法说清我到底从属于哪个区

爷爷去世之后的很多个寒暑假，便是我和奶奶住在这里
安静的小区，上了年头的建筑，楼道里奇怪的味道
曾经上过的小学就在马路对面，那里记载了我最初的学生时光
我是安静的人，即便只有两个人在家，依然是和奶奶各呆一个屋子，各看各的电视
在没有电脑的那些假期，常常把电视机从早开到晚上，提前拿笔在报纸上圈出要看的节目
但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开着电视机听个声音

四季分明的城市，有潮湿阴冷的冬天，和闷热黏湿的盛夏
及至上了大学，寒暑假住在这里的时候依然感到孤单
在寂静的深夜躺在被窝里，把被角掖好以抵御寒气，然后轻轻地听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
抑或掏出手机，茫然地不知道该给谁发短信

小区门口有家很小的饮食店，开了十几年，算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地方
在那里解决了很多早餐，咸豆浆、粢饭、小馄饨、烧卖，都是北方人没有见过的食物
周边的美亚、理发店、音像店渐渐倒闭，唯有这家饮食店一直坚持到现在，生意依然不错

而若是夏天，便会在地板上铺上草席，然后垫上一层棉花毯，再在上面压一层凉凉的床单
就这样和哥哥弟弟睡在电扇下面，看晚上的电视
喜欢打地铺的习惯便是在那时养成，没有床的拘束感
即便没有空调，那样的夏夜在我印象中依然凉爽沁人
若是去弟弟家，我便会在他家的书房里打地铺
回家的时候，常常是傍晚，我扶着奶奶上公车，然后慢悠悠地晃荡回去

最后一个暑假是在2004年，大一的时候
实在是呆得烦闷 ，便买了夜班的火车票去安徽旅行
临行前哥哥带我去徐家汇的百脑汇买了一部Canon的A75
走的那天是个炎热的傍晚，我洗了澡，奶奶做完饭，我们躲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吃饭
然后她往我的包里塞了2瓶正广和盐汽水，还有1包鸡翅
我并不爱吃这些，但考虑到一宿的硬座火车，还是带了上路
那是在网上买的一只巨大的登山包，奶奶送我到门口
虽然脸上写满担心，但依然叮咛我路上注意安全
蒸笼般闷热的楼道没有灯光，奶奶屋子的橘黄色灯光映照出的人影显得形单影只
但对于我来说是快乐的，自由地下楼走到车站，坐817去火车站

对于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是从小带我长大的老人，对我疼爱有加，我对她的爱，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那天我们临走的时候，奶奶依然送我们到门口，只是她的灯光已经换成了淡淡的白色
窗外飘起小雨，冷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
8年前那个盛夏夜晚的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一切都没有变，这栋建筑在这里矗立了8年来见证我的成长
却在奶奶的身上刻下了更加深重的衰老的痕迹
她的腿脚，她的白发，都似比8年前更加凄凉
岁月的辛酸一阵阵泛上来，我强忍着没有哭，提着空空的电饭锅下楼钻进车里

面对奶奶的衰老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条无比亲切与熟悉的楼道，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随着城市的发展而埋入废墟
小时候一到9点便会摇着铃铛巡逻的阿姨早已消失
曾经生活的灯火却始终照亮我前行的道路，不曾消失
那是我随时可以回去的家

在上海的过年没有什么惊喜之处
一个人拿着行李从虹桥机场坐了21站地铁去奶奶家
一出车站，便是我从小熟悉的景象
虽然很多店铺早已易主
老式楼房楼道里常年酱油和潮湿所浸淫的气味，一闻到便知道回到了故乡

毫不费心地出行，在浙江北部，住五星级的酒店，吃清淡的鱼和笋
总是吃很多米饭，无聊，并且没有去哪些地方，除了吃饭坐车便想不起别的经历
不过好在有寂静的雪后山林，以及午后阳光下安静的阅读
有些想念北京了

整个分行的年会就是在我进入花旗开始被取消的，当然是因为金融危机
此后的三年都是部门自己搞，吃吃饭，唱唱歌，抽点小奖，就这么过去
今年第一次碰上大的年会，在Park Hyatt的宴会厅，整整42桌
虽说这样的场合总是会碰到很多马屁精，不过总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想想花旗这个曾经对于我来说无比向往的名字，虽然骂过恨过，但是依然觉得骄傲
蓝色的标志，红色的雨伞，走到哪里都会感到亲切
这样的活动安排在周日虽是不太合情，想到明天又要上班，回到家中毕竟是落寞的
原谅我吧，星期天的晚上，我总是这个样子

在2011年即将结束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这一病就拖到了新年，感觉整整病了一年的样子
所以在PPG的跨年也是疲劳的
对于过去的一年似有太多想说的话，很多需要感谢的东西
而新年送给自己的礼物是重温了一遍《The Legend of the Fall》
是看一百遍也不会腻的电影

原宿依然是那个样子，摩肩接踵的人群，各种Cosplay的小孩子
看到那些装扮的学生，我也终于可以管他们叫孩子了
无论是盛夏还是深秋，拥挤的竹下通总是让人喘不过气，店铺也仿佛都卯足了劲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那个昭和风格的车站，小小的，矗立在那里

东京缺的是商店街，带顶棚的商店街，即便刮风下雨依然可以舒舒服服逛街的地方
比如心斋桥，比如新京极，比如三宫中央通
在那些下着雨的关西时光，可以从容地从这一头逛到对面再回来
累了就去咖啡店坐会儿，喝杯东西，抽几支烟，写点儿日记
似乎成了在日本生活的习惯，如果没有这样一处咖啡馆，反而觉得别扭

特意去看了东大，秋天的校园有一种别致而静谧的美，带着点点的凄凉与感伤
11月的东京，树叶渐黄而点点飘零，心情并不太好
却喜欢这远离喧嚣的下町地区，可以在长椅上安静地坐着放空，天气也是如此的舒适
往往需要一个没有别人打扰的角落来思考问题，却想着想着便走神或是跑题
这才是，本质的我

每天都会坐地铁上班，陈旧的北京地铁，被呼啸着的电车从东直门带到阜成门
人潮汹涌的东直门站，永远伴随着莫名其妙的安检、横冲直撞的行人和高声咒骂的北京大妈
于是怀念起日本的电车，干净、安静的电车，即便是早晚高峰，依然可以放心地靠在座位上睡觉
柔软的沙发座椅，密密麻麻贴满广告的车厢，似乎是每一个日本人一生中都会耗费大量时间的空间

对于全世界的铁道迷来说，日本都是一个天堂
且不说品种繁多的各式机车与车厢，单是复杂的线路与高效的运营便足以细细研究
拿一张Suica卡，刷卡进站，等车，上车，下车，再刷卡出站
可以听到报站员各式各样的报站，有罗嗦的，有简洁的
电车便是这样一个工具，可以准时地把我运送到目的地，沉稳而不张扬
近铁沿线的关西农田，便会在薄雾下铺展开来

那样的薄雾常常伴随着雨水倾泻而下，虽对于旅行多有不便，但自是别有味道
从奈良返回京都的傍晚，去伊势丹10楼的拉面小路吃拉面
热乎乎的一碗拉面下肚，被春雨淋湿的灵魂仿佛又暖和了过来
一个人顶着寒风跑到11层的观景台，空无一人的观景台，因为刚下过雨，座椅都是湿漉漉的
就这样趴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远望，看亮灯的京都塔，看东山一点一点被暗黑所吞噬，只剩下那一弯轮廓
每一个独自旅行的傍晚，总是会因为想家而变得脆弱且敏感
无论身在何方，常常会对着如此的光景发出叹息
而对于京都的温婉气息，如此的年华，依然是只道人间好

似乎每次去日本都是一个雨天，关西空港，成田空港，莫不如此
看着飞机降临在湿漉漉的跑道上，导航灯的光束显得缥缈而不真实
如此的宿命甚至在去首尔的旅途中依然重复着
成田空港并不如关西那般明亮宽敞，是有着克制的敦厚，朴实无华的机场
但所有的指示都非常清晰明了，JR和京成的铁道安静有力地铺陈在地下

第一次到东京的时候，坐在进城的巴士上，是东京下过雨的夏夜
高速公路上夜归的男人，孤独地开着车，神色平静，然后迅速超过我们的巴士
常常感慨成田实在是太远了，这个打车到东京需要400美金的机场，仿佛一个怪物矗立在千叶县
坐JR成田特快进城，空荡荡的车厢送出凉爽的冷气，一扫机场内的闷热浑浊
外面的小镇风景瞬间就把我拉回春天的关西
这是日本的幸运，亦是不幸，缺乏地域区别的国度，所有的小镇似乎都是一个模板建设的
干净的街道、庞大的购物中心、空旷的车站、一座挨着一座的精致小楼
生活与时间，在这里汇聚成停止的静默无言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言语
即便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动摇了我前往姬路的心
一个人坐在没什么乘客的车厢，沿着山阳电铁本线一直到舞子公园
明石海峡大桥就在我的眼前，被雨帘和雾气所笼罩的大桥，车站没有一个人，甚至看不到工作人员
我失魂落魄地钻回返程的电车，靠在车窗上沉沉入睡，一直睡到新开地下车
那里已是神户，下着雨的港口城市
而我的一顿午餐，便是车站里面的立食荞麦面馆

深秋的星期天下午，洒满阳光的暖和的房间，很适合写东西的环境
这个blog开了5年半了，一直舍不得扔掉，在博客已经没落的年代，没人关注的地方，正好是我的秘密花园
有的时候只是想和自己说说话，开心的，难过的，懊悔的
一如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自己的这个状态

昨天去国贸的百丽宫看电影，《失恋33天》，没有开车，坐了很长时间的地铁过去
国贸三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最主要就是人少
小涵打扮成一个阿拉蕾的样子过来
电影还算不错，虽有硬伤，但已是国产都市题材电影中相当有质量的一部
人不多的影院，很舒服，看完之后坐地铁回去

而只是在这样的季节，总有一些稍纵即逝的美，无从把握
不断地放纵自己，却自欺欺人地宣示着自身的自律性
似乎唯有如此方显生命的完满
每一次的旅行都像对自己的逃避，抑或是无情的审判
是不是真的一个人久了，惯性太长而无法刹车，只因我是男人

在张掖的早餐依然是牛肉面，并且在这天早晨知道了乔布斯的消息
回程的心情，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是一样的，没有了新鲜感和激动感，路途的疲惫便格外强烈
欢姐和梅姐在后排睡得非常香，我一直踩着150的车速飞驰在连霍高速
伴随着河西走廊干燥的风、炽烈的阳光，以及白雪皑皑的祁连山，一路向东
经过山丹、永昌、武威，在双塔出口拐上省道

这是条典型的西北省道，一路不停地穿过城镇和乡村
只因这阳光和风沙，便是同东北和华北迥然不同的农村景象
黄色的土坯房蔓延在麦田的四周，偶尔有山，但更多的是干裂的尘土
一直开到甘肃与宁夏交界处才拐上高速公路
新修完的，完全没有车的高速公路，40分钟飞奔到中卫

整整6年了，重新回到这座城市，以鼓楼为中心的城市格局依然没有变化
去看那座火车站，在相同的位置拍了相同的照片
物是人非的感觉，在这种境遇下显得格外凄凉
高庙北门的那一排饭馆似乎都还健在，我们找了一家，吃大盘鸡和羊肉砂锅
2005年的夏天，在这里开始西北的漫步，就是在这家饭馆门口坐车去沙坡头
依然记得5元的拌面和2.5元的非常可乐
记忆的细节一下子涌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秋天的额济纳，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想起种种
当年的起点，如今却是旅途归程中的一站而已

饭后继续奔袭500公里，和欢姐轮着开车
从宁夏一直穿过陕北进入山西，一直开到崩溃，开到绝望
我知道自己在贯彻着地图上的那条线，从黄土高原的心脏地带一路朝着东方行进
同1号一样的是有那些荒凉的休息站，只是再也没有了憧憬，再也没有了企盼
终于在深夜11点进入吕梁，城市已经熟睡，疲倦地找到旅馆倒头便睡

随着距离北京愈来愈近，每个人的心情都开始渐渐低落，话语见少
横穿山西，中午抵达石家庄休息站，然后继续着单调的车程
只有当重新跑到三环上，看见灯火辉煌的楼群，才开始说服自己，旅行已经结束
7天，正好是一个循环，和我的路线一样而已